晚秋的木芙蓉最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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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木芙蓉不期而遇,是在一個秋日的清晨裏。

那日,秋陽照在衙前河上,輕輕的,暖暖的,照得行路人的心也軟軟的。轉過那棵老槐樹,恰巧就碰上那株在風中招搖著的“大朵花”,莫名地就念了一句“芙蓉花”。

因念念不忘,所以繞路也要再去一睹芳容。還是經過那條河濕疹原因,水面上薄霧輕籠,氤氳得滿城河水都飄飄緲緲。

河水是前世,水霧是今生。那份輕盈、虛無縹緲的飄散當是來世了——來世有流浪者的靈魂,今生的短暫和柔軟許是為來世隨心隨緣而無縫不入地貼近一個早已約定過的久違者的心靈。

有些恍惚的心事,亦如縹緲的薄霧,我在遇見草木呢喃、秋風輕吟單薄的那一刻,打了個寒噤。而迎風晃動眼神的,就是前幾日遇到過的那株木芙蓉,大朵大朵地奪人眼目,就那樣沒有招呼地開在路邊,開在這絲毫不熱烈的晚秋裏。

走近了瞧,這確乎是一種俗豔而搶眼的花兒,大花大葉紀念品,大紅大白大綠,分明算不得精巧,算不得大美。明明知道長得俗豔,卻還要獨自熱烈招搖,不怕俗豔惹人非議,不怕搶眼招人嫉妒,還偏偏選在這最傷感的秋,招搖傲嬌地開著。

木芙蓉,似要把濃烈和專情演盡,卻又不急不躁,溫婉恬靜,把自個兒風情悉數展現,一日三變,潔白,粉紅,桃紅;一樹多色,一枝多深淺,玩得不亦樂乎,玩得天真浪漫。恍悟,木芙蓉原來是一種懂情珍愛的花兒,讓秋風遇上,就懷揣滿腹無法掩飾的愛慕。

在晚秋的眼裏,木芙蓉花兒最紅,亦最動情。倘若遇上對的緣,是因為有過一場不尋常的等候,直到等得入了晚秋,花兒才綻放;入了晚秋的綻放,是因為經歷了春夏的沉澱,經過了秋霜的侵染,也便擁有了成熟穩重的心戀,如此又怎會再怕俗豔和紛爭?這樣的閱過歲月風霜的花兒,再也不需要如履薄冰地去討一份歡心,便可以那樣兀自舒適地開著,大朵大朵地開,自如地開天后通渠,令其他的花兒只有羡慕的份了。

“千林掃作一番黃,只有芙蓉獨自芳。喚作拒霜知未稱,細思卻是最宜霜。”蘇軾的這首詩,道盡眼前的景和我心中所思。此時的我與木芙蓉,都已成了晚秋的一首詩。

秋冷了,有些孤寂,有些感傷。陡然間,我產生了一個奇怪的念想:木芙蓉忘記了花開的季節,誤自闖入了晚秋的植物園裏,卻不想一頭撞進了晚秋的心裏。一夜的秋霜,冷了木芙蓉的身,倒讓秋風暖了無助的心。這樣的“拒霜花”,敢與霜露同襟,自是花中的“豪傑”吧。

世上有許多的事物是可以與我們相通的,也可以給我們以啟迪。在我們短暫的一生,倘若也有一份如晚秋對木芙蓉這般看似冷漠實為獨一無二的嬌寵,那麼,受點寒霜秋風又算得了什麼?

木芙蓉能夠占盡秋的風頭,想來是木芙蓉明智的選擇,也是秋的真情摯愛,兩兩相惜,彼此成全,俗冷相看兩不厭——又豈是我們這些凡夫俗子所能懂得?

開在晚秋的木芙蓉,像極了只為對的人綻放的女子,等到身邊所有的花兒都謝了,它也無悔——它只選對的季節,而不選風兒最撩花蕊的季節。

木芙蓉美麗、純潔,一定也有一段纏綿悱惻的情愛故事。相傳五代時期,後蜀的花蕊夫人極愛木芙蓉花。皇帝孟昶為博她一笑,便下令蜀都盡種木芙蓉,待到花開爛漫,蜀都四十裏便如錦繡。直到今天,成都人還把木芙蓉定為市花。

生活中也有許多如木芙蓉般傲嬌舒適生活的女子,她們因為等到對的人,愛上值得愛的人,便在坦然和自在中讓自己的心靈活出了精巧;因為有人毫不避諱地寵她們,幸福像花兒一樣掛在臉上,便在不經意間顯出她們的招搖。

木芙蓉與晚秋之間,相互等候,彼此懂得,所以無懼時光流轉至晚秋,無懼秋霜侵淩,也無懼大花大葉招眼目,自自然然就滑到了等它綻放的晚秋的臂彎裏,舒適且隨意,透著微涼的相思,結成霜。

在晚秋,木芙蓉所具有的那份被獨寵的氣場和霸佔整個晚秋的勇氣,是智慧的,透著自信與沉著。世事如浮雲——雲淡又風輕,所以,它傲嬌、招搖,旁若無人地享受著秋風的愛撫和細語呢喃。

心有芳菲,就是春天;心有歡喜,就是溫暖;默默愛,緩緩開;長相惜,互交付。我願作那舒適且隨意的木芙蓉,只一眼,就愛上,不懼時光,不懼俗豔,大朵大朵向陽開。